年仅１１岁的埃迪出生于罗马尼亚某城的贫民窟，与他生活有关的成年人从来没有教过他做任何一件有益的事情，他们只教他偷窃。当他７岁的时候，他的父亲就强迫他去偷烈性酒，一旦失手，回家便少不了一顿猛揍。小家伙在拳脚相加的教训中磨砺他的偷技，学会了装模做样地伪装自己，闪电般地出击，如风般地逃逸。

    父亲很快就以３００欧元的价钱将他卖给了犯罪偷盗团伙。他们完全合法地将他用汽车载来汉堡：自从欧盟内部开放边境以来，入境签证不再那么麻烦，只要拥有有效护照，像埃迪这样的孩子可以作为游客随成年人入境。

    汽车刚一过边境，埃迪的护照便迫不及待地被人拿去，而他再也无处可逃了：语言不通，举目无亲，唯一可做的是在大人们的指挥下苦练偷技。

    警察称呼像埃迪这样的未成年扒手为“童偷”。自今年年初以来，汉堡就聚集了至少５０多名来自罗马尼亚的男女“童偷”。如何处置这些“童偷”已经成为一个热门话题。被偷的受害者、商家以及缉拿案犯的警察无不义愤填膺地高声呼吁：“把他们都赶出去。”而青少年保护组织的成员则要求个案调查，必要时准予居留许可。

    “童偷”中专扒皮包的女孩子只占少数，男孩子的偷袭目标多是商店。他们正值青春期，年龄多在１５岁上下，而在警察面前，则无一例外统统扮嫩。因为他们知道，１４岁以下的少年犯罪在德国不受处罚。贫困对他们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。他们大多来自破碎的家庭，背井离乡，像野草一样地生长。鉴于欧盟国家之间悬殊的贫富差距，罗马尼亚的人均月收入才不过１６０欧元，而这些孩子所处的贫民区则更在平均线以下。

    对于站在“童偷”背后的指使者来说，他们所做的事情不过是从分配不均的大蛋糕上切下一小块，所切的恐怕还只嫌不够大。如果“童偷”们足够听话，他们有时也能分得一点残渣。顺利地完成使命后，孩子们有望获得最高达每周２０欧元的奖赏，这在罗马尼亚的孩子眼中简直是笔巨款。若问风险及代价，原本一贫如洗的他们除了童年之外，也许不会失去更多。

    在柏林的少管所住着９名罗马尼亚的儿童和少年，其中有被警察拘捕来的，有自报家门登记注册的。每天清晨早餐后，孩子们便各自开路，开始一天的活动。对于埃迪这样的不良少年，少管所不过是一种生活的基本场所，人身自由并不受局限。因为只有对于有自虐倾向或者严重危害社会的分子，少管所才实行全封闭的管制，而“童偷”显然不在其列。

    他们的一天活动路线大体如下：乘车穿越汉堡市区，坐地铁去火车站，再换乘汽车。他们的目标是：步行街区的个体店铺、药品店、百货商店。行动时他们集体配合，留人在门口望风，引开店员的视线，得手后一起逃之夭夭。一位超级市场的负责人抱怨道：“每次当我们意识到发生的事情时，他们早已满载而归，溜得不知去向。”

    被“童偷”们称为“帮头”的幕后指使人通常会对没能完成任务的孩子使用暴力，他们身上的累累伤痕便是证据。每当傍晚时分，孩子们带着新伤旧彩回到少管所，他们对于管理员的询问总是含混其词。到目前为止，只有一名１４岁的女孩子向汉堡的地区警官吐露真相，那名女孩说：“因为我被警察抓到了，他们便用拳头猛捶我的胃部和肝脏。如果我打算逃跑，那么帮头他们也会狠狠地揍我，并说哪怕我跑回罗马尼亚，他们也要抓到我，杀死我。”

    警察曾经根据举报追查出“帮头”的线索，可就在采取行动之前，帮派团伙转移回了罗马尼亚。幕后指使人的蛛丝马迹实难寻找，因为他们从不直接参与盗窃活动，即便是交货也因循严格的保险措施：孩子们将赃物送去指定的后院院墙后面的空箱子里。接货人随后会将包裹取走。

    １６岁的罗努特的事例向我们证明，对于“偷童”来说，要从偷盗、迫害的魔鬼漩涡里挣脱出来步入常轨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。自从罗努特因偷窃罪受处罚，如不悬崖勒马便有监牢之灾后，他便决心脱离团伙，与过去决裂。然而一切并非如此简单。很快他被人在地铁站劫持，用铁锤猛敲膝盖，并遭生命威胁。从此之后，罗努特只有在管理人的陪同下才能离开少管所。罗努特只想在汉堡开始新生活，甚至走进学堂，学习一种谋生技能，赚取合法的收入，可惜这场梦醒得太快——罗努特将同其它的罗马尼亚少年一起被押往飞机场，驱逐出境，这是汉堡警方的计划：越快越好。

    这位１６岁的少年苦笑着说，他将重返街头，像原来那样。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。（北岛）